吴回京驾车的技术像是退步了,马车无端地颠簸起伏。
车厢狭小,梁暮雨无处借力,身子随着晃动,几下不稳,几乎要跌撞出去。
混乱中,她的掌心不知第几次隔着衣物,紧紧撑在了江炼影的腿上。
掌下肌肉绷得僵硬,那是独属于成熟男人的力量与炙热。
江炼影那道沉晦的目光压下来,终于忍无可忍地伸手,一把将她按在自己身侧紧贴着,嗓音沙哑,“坐好。”
鼻尖瞬间被他的阴冷气息裹挟,梁暮雨只觉浑身不自在,不安地动了动身子,想要挪开些许距离。
“我在这,你就如此不适吗?”他欺身逼近,语调里藏着危险的讥诮。
梁暮雨刚想开口辩驳,马车突地一阵剧烈歪斜。
惯性之下,她不得不再次用手去撑住身体。
可这一掌落得太急,正巧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江炼影的腿间。
那是他身为残缺之人的死穴,是平日里绝对触碰不得的禁忌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
梁暮雨正想撤手,可变故骤生。
江炼影掌心倏地发力,非但没放开她,反而粗暴地扣住她的后脑勺,一把将她的脑袋狠狠往底下按去。
这个姿势暧昧,她的脸几乎贴在他隐秘的敏感处,像极了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春宫秘图。
还没等羞耻心泛滥,一支裹挟着锐利破风声的利箭“咄”地一声,死死钉穿了她方才靠着的车窗上。
回过神来的梁暮雨只觉脖颈处一阵火辣辣的痛。
她颤抖着抬手去摸,触手一片粘腻,收回手时,掌心里满是殷红的鲜血。
江炼影一把将她扶起,这一刻,他眼里连日来的阴鸷褪得一干二净,只剩近乎慌乱的担忧。
“没事吧?”
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她脖颈处的血口上,整个人的气息霎时冷到了骨子里。
梁暮雨也反应过来,他们遇刺了。
她面色如纸,迎着他沉重的目光摇了摇头,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“吴回京。”只江炼影的这一声,就能听出其中隐含的滔天怒意。
“掌印,小心!这帮刺客带了毒!”
车外传来吴回京的暴喝,随即便是利刃出鞘、密密麻麻的厮杀声。
江炼影的长指狠狠抹掉她脖颈上的血迹,将她往车厢角落推了推,“你在这里好好待着。”
“能做到吗?”
梁暮雨看着他,那张俊美的面孔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可怖,她吓得发不出声音,没法作出任何回应。
见她这般模样,江炼影眸色一暗,突然倾身过去,冲着她脖颈上那道渗血的伤口狠狠一咬。
“唔……”梁暮雨疼得拧紧了眉,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。
唇齿间尝到了她的血腥味,看着那白皙的皮肉上留下了无法消散的齿痕,江炼影胸腔里横冲直撞的不安才稍稍平息下来。
仿佛只要打上了印记,哪怕她下地狱,也得带着他的名字。
他掀帘跳下车。
车窗外,冷兵器相击的铮鸣声不绝于耳,沉重的闷哼与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不时传来,震得梁暮雨心惊肉跳。
突然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半边车厢被刺客挥刀破开。
梁暮雨尖叫一声,慌乱地低头躲避四溅的碎木。
她的惊呼让车外的江炼影瞬间分了心。
他一边要应付刀刀致命的攻击,一边还要回头顾她。
这群刺客个个都是死士,毒辣地看出江炼影右手有疾,便成群结队地专攻他的右侧。
“阉狗,拿命来!”
江炼影强行揽过梁暮雨旋身闪躲,可右臂的剧痛让他渐渐力不从心。
“你受伤了!”梁暮雨抱住他的手臂,掌心摸到一片湿热,血正顺着他的衣袖往下淌。
“别管我,快走!”江炼影左手举起长剑,死死拦下前方砍来的几柄重刀,额角青筋暴起,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道,“进林子!”
梁暮雨清楚自己留下只会成为他的累赘,她咬了咬牙,松开手,转身一头扎进了道路旁那片漆黑未知的树林深处。
江炼影以重伤之躯死死挡住了大批杀手,但仍有少部分刺客绕过他,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。
梁暮雨手无缚鸡之力,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她只能凭着本能在密密麻麻的灌木丛中乱撞。
夜黑林密,她一时没被抓住。
“用毒!”
黑暗中,不知是谁冷酷地吩咐了一句。
随即,破风之声携着死亡的气息从脑后袭来。
一支淬了毒的暗箭正中梁暮雨的后背。
剧痛瞬间蔓延,毒素极烈,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呼,便眼前一黑,重重地倒在泥土里。
黑衣人踏着枯枝走上前,蹲下身子探了探她的鼻息,冷哼道:“是个女的,已经没气了。”

